郑教授谈人生:平凡与平庸

有一次,我在深圳大学师范学院对众多的青年学子演讲“人生智慧与生死关怀”的专题,气氛十分热烈,听众兴味盎然,我也越讲越有激情。演讲接近尾声,我说:“最后,我把一位学完了生死哲学课后的学生写的一段话送给大家,当然也送给我自己,作为我们共同的勉励:‘我也许是个平凡的人,但我决不是一个平庸的人。我将以我的一生奉献给我的亲人、朋友、国家,以及全人类,当我临近死亡时,我可以无悔我这一生。’”我的话音刚落,一位女生就举手提问:“郑教授,请问平凡与平庸如何区别?我们怎样才能不做一个平庸者?”
  我说:何谓平凡?何谓平庸?这是我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。平凡就是生活一般化,人生常规化。人生在世,生活没有大起大落,没有一波三折,没有轰轰烈烈,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味咀嚼的东西。人生沿轨道缓缓向前,既不快也不慢。与有些人相比,平凡者的生活没有特异之处,人生没有成功的辉煌。

  虽然平凡意味着人们只能平平过,但是,我们不要蔑视平凡,不要从价值评判上完全否定平凡。这样做的结果,无疑是否定你的生活本身。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伟人永远只是少数,耀眼的歌星、舞星、影星、体育明星、政治之星也屈指可数,而可以挥金如土的富豪亦不多,我们大多数人还是个凡人,要过一般的生活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拥有一颗平凡的心,有一种过平凡日子的心理准备,对我们这些芸芸众生而言,是肯定人生意义与价值,且获得生活幸福的关键所在。

  因为,被人崇拜的明星们、权势巨大的政治家们,以及钱财多得数不清的富翁们固然有其异于常人的生活,显得不一般,引人注目,引人羡慕;但从人生幸福的视角而言,他们的日子有时并不好过,许多人并无幸福感,甚至于自杀率还特别高。平民百姓虽然生活一般化,无人关注,没有居于人生舞台的中央,有时生活味同嚼蜡,但却有其平淡之中的真味。想想吧,牧童在旷野中放牛,蓝天白云,绿草清溪,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,完完全全一个自然人,真是很幸福;街坊邻居手捧饭碗,凑在一块,交换着各自的故事,融洽和谐,不时扒上一口米饭,佐一筷子带辣带酸带咸的菜肴,不也其乐融融吗?小两口与儿女关起门来过日子,没有半夜三更的吵人电话,没有没日没夜处理不完的业务,也无见不完的人、陪不起的客,还不需要去关心法律、税务、交通、通讯等等烦人烦心之事,生活不也幸福美满吗?

  虽然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凡人,都过着平凡的日子,都应该细细地体味平凡生活的幸福,但我们却不应该、也不能自甘平凡,满足于平凡,以至于淹没在平凡之中。如果这样,我们就沦为平庸了。

  所谓平庸,指的是人们在生活中、在人生的道路上,无所用心,无所事事,碌碌无为。平庸者,往往是一无理想,二无追求,随遇而安,随遇而止,懒懒散散,没有任何人生奋斗的勇气,也没有任何改变生活状况的企求,真正叫作是随波逐流,“跟着感觉走”,躺在床上幻想着天上掉金元宝、掉馅饼下来。

  我们固然是一介平民百姓,我们固然是平凡的人,我们也过着平凡的生活,但我们却不应该自甘平凡,这就需要我们立有某种人生的目标,确立某类生活的追求,并努力于实现之。也许我们历千辛万苦,达到了人生的目标,实现了生活的追求,那么,我们的生存与生活就跃上了一个新的层面:由一介平凡者转变成了不平凡的人,把平凡的生活置换成了不平凡的生活。可是,另一种可能是,我们的努力不成功,我们奋斗没有起作用,人生目标、生活追求统统没能实现,那也没有关系。因为,我们努力了,我们奋发了,我们试过了,我们付出了体能与智慧、汗水与心血,那么,也就够了。人生最大的意义与价值,不在目的实现与否,而在努力与否,在于你在人生过程中是否做了一些什么事情,是否为目的奋斗过。至于其他,我们倒是可以不去在意的。

  人生在世,平凡但不自甘平凡,去努力去奋斗,也就转变成了不平凡者,无论其生活突现辉煌,或其生活仍然是平凡的;一个人生活平凡又自甘平凡,什么想法都没有,什么作为也没有,则由平凡转化为了平庸,人生将一无起色,永远平凡。

中国教育报 2002-09-05 郑晓江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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